第38章 解锁篇 事后
李富贵的幸福生活 · 第 39 章 / 51 章
“啊——!”
赵天宇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了山顶的夜空。
猎枪的轰鸣声还在树林间回荡,他整个人往侧面一歪,双手捂住右半边脑袋,血从指缝里哗哗地往外飙。
他的右耳朵没了,只剩下一个黑红色的窟窿,碎肉和软骨渣子溅了一地。
李富贵端着猎枪,枪口还在冒烟。
他让汪汪闻弹壳,就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让汪汪把他白天掉在这的那颗子弹给找回来。
白天他上膛的时候手生,一颗子弹从枪膛里弹出来掉了出来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那时候他趴地上找了半天没找着后来就放弃了,没想到这颗子弹现在救了他俩的命。
“该菜的时候菜,该给力的时候老子还是不掉链子嘛。”
赵天宇捂着耳朵在地上滚了两圈,血把地上的草地都染红了。他挣扎着撑起身子,脸因为剧痛和愤怒扭曲得不成人样,冲着几个手下嘶吼。
“还愣着干什么!把那老家伙给我杀了!杀了!”
几个壮汉这才回过神来,就要往李富贵那边冲。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亮起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柱。
几十个黑衣保镖从黑暗中涌出来,瞬间把整个山顶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天宇的几个手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按倒在地。
赵天宇被两个保镖架起来,狼狈的他挣扎着想要骂人,一个保镖利落的用胶布缠住他的嘴,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总算见到救兵了,李富贵放下猎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陈心蓝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她咬着牙把裤子提起来,用撕破的冲锋衣勉强遮住不堪。
两个人都没说话,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完全回过神来。
“妈妈!”
一个清脆而熟悉的声音从保镖队伍后面传来。
陈心蓝想寻声望去但是下一刻又不敢去面对这声音的主人。
陈蕊从人群中跑出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直直地朝陈心蓝冲过来。
陈心蓝看着朝自己跑来的女儿,脑子里一瞬间涌进无数个念头。
这丫头怎么回来了,不是让她在美国好好待着吗,肯定是陈曼又自作主张了。
去美国这些日子瘦了,下巴都尖了,陈曼一看就不会带孩子。
这些天她故意不回蕊蕊的消息,蕊蕊会不会怪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蕊——”
话还没出口,陈蕊已经一头扎进她怀里,两条胳膊死死地箍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心蓝愣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陈蕊的背上。
她感受到女儿的身体在抖,感受到那双手把她抱得越来越紧,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妈妈。”
陈蕊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哭腔,含混不清。
“妈妈,妈妈,妈妈。”
她什么也没说,就只是一遍一遍地叫妈妈。
每叫一声,手就抱得更紧一点。
陈心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低下头,下巴抵在陈蕊的头顶上,闭上眼睛。
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下来,滴在陈蕊的头发上。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
“妈妈在。”
李富贵坐在地上,把猎枪横在腿上,看着这母女俩抱在一起的场面。汪汪趴在李富贵身边,舔了舔他的手。李富贵摸了摸狗头。
“行了行了,人家母女团聚,咱俩就不凑这热闹了。”
汪汪摇了摇尾巴,趴在他脚边。
陈蕊在陈心蓝怀里待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向坐在地上的李富贵。
她走到李富贵面前,蹲下来。
"老癞蛤蟆。"
"嗯?"
陈蕊抬手给了他一拳,打在肩膀上,不重,但是带着气。
"哎呦——你打我干什——"
陈蕊一把抱住了他。
李富贵叹了口气,回抱住陈蕊,感受着丫头身体的温度和........胸口的柔软,十分的安心,蕊蕊也是长大了,各方面的。
这时候陈蕊吸了吸鼻子。
然后又吸了一口。
"嗯?"
陈蕊松开一点,拉开几公分的距离,鼻子还凑在他脖颈旁边嗅来嗅去。
"不错嘛,现在知道爱干净了,身上也不臭臭的了。"
"那可不,最近天天都洗澡。"
李富贵有点得意地咧了咧嘴。
陈蕊又凑近闻了闻,小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她闻到一种熟悉的淡淡的、清冷的香味,一种属于女人身体本身的、幽幽的体香。
这味道她可太熟悉了。
因为她从小闻到大。
那是妈妈身上的味道。
陈蕊的小脸瞬间绷住了。
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精致的嘴唇微微嘟起来,两腮鼓鼓的,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她盯着李富贵那张丑脸,眼神从疑惑变成确认。
"果然……现在身上都是妈妈的味道。"
她顿了一下,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坏家伙!"
李富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丫头你听我解释——"
"不听不听!"
陈蕊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这家伙还是对我妈妈出手了,老混蛋!老色鬼!"
"天地良心!我是被动的!你也知道你妈那凶悍能打——"
话卡在嗓子眼。
李富贵的视线越过陈蕊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的画面——陈心蓝正抱着双臂靠在一棵松树旁,她歪着头,挑着眉,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弧度,正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他再多说一句他立马得嘎在这。
李富贵咽了口口水。
不敢继续说了。
"……总之,我是清白的。"
"你清白个鬼。"
陈蕊嘟着嘴,小声嘟囔。
她又凑到李富贵颈窝处闻了闻,闻到那股属于妈妈的清冷香味,心里酸得冒泡,但又忍不住多吸了两口。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抱着李富贵的姿势从揍人变成了依偎,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揪着他的衣角。
"你这老色鬼,回去再教训你。"
陈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气呼呼地说。热气喷在耳廓上,痒痒的。
"哎,我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李富贵苦着脸,一脸冤枉。
"你还用洗?"
陈蕊哼了一声,松开他站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李富贵,故意瘪着个脸,月光打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因为刚哭过还微微红肿,明明是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却怎么看都像个在撒娇的小姑娘。
"起来吧,地上凉。"
她伸出手。
李富贵看着那只白净纤细的手,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伸手握住。
陈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又摔了,陈蕊赶紧扶住他的胳膊。
"看你那点出息,刚刚不是还挺威风的嘛。"
"那是肾上腺素激发了我的潜能,你懂不懂。"
“你一个保安还懂肾上腺素呢。”
“你以为保安就不看书了?这段时间我也有在学习好吧。”
“不信。”
“嘿,不信你问陈总。”
李富贵扭头朝陈心蓝那边努了努嘴,一脸理直气壮。
“对吧陈总,我最近也有在学习。”
李富贵拼命使了使眼色。
陈心蓝靠在松树上,无视李富贵已经快眨的飞起的眼皮,戏谑的扫了他一眼。
“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整天不是吃就是睡,学哪门子习?”
李富贵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
“陈总你这话就不客观了,我明明还——”
“还什么?你个老色鬼。”
陈心蓝挑眉。
“还不是您整天拉着我........”
“你说什么?!”
见陈总又摩拳擦掌的样子,他讪讪的闭了嘴。
陈蕊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还扶着李富贵的胳膊。
“你看暴露了吧。”
李富贵被这母女俩一唱一和地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闷头扶着陈心蓝继续往山下走。汪汪跟在他脚边,摇了摇尾巴,像是也在嘲笑他。
“行行行,你们娘俩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头子。”
“谁欺负你了,我妈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你你你,丫头你刚才还抱着我哭呢,转头就笑话我是吧?”
陈蕊的脸腾地红了。她松开扶着李富贵的手,往旁边挪了半步。
“谁、谁抱着你哭了,我那是被沙子迷了眼睛!”
“对对对........”
“你又阴阳怪气我是吧,找打!”
..................
山路的尽头,几辆黑色轿车已经亮起了车灯。司机王叔已经等在这里,他拉开后座车门,毕恭毕敬地等着。
陈蕊先上了车,陈心蓝在李富贵的搀扶下也坐了进去。李富贵站在车门外,犹豫了一下,想着还是去坐后面的车。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陈心蓝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迈巴赫车里后座很宽敞。
李富贵赶紧钻了进去,坐在陈心蓝旁边。汪汪也跳了上来,趴在李富贵脚边,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车门关上,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这座差点成了他们葬身之地的荒山。
车里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那个……丫头你刚从美国回来吧?”
他试图找个话题。
“嗯。”
“美国怎么样啊。”
“……你就不想跟我说点别的?”
陈蕊转过头,看着他。
车里光线很暗,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路灯在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盯着李富贵那张丑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他嘴角的淤青。
李富贵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
“废话,能不疼吗。”
“活该。”
陈蕊收回手,重新靠回车窗上,但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
“谁让你逞能的。”
“我那叫逞能?我那叫英雄救美好吧。”
“英雄?就你?”
陈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嘿,你这丫头怎么跟你妈一个德行。”
“什么叫跟我一个德行?”
陈心蓝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些嗔怪。
李富贵后背一凉。
“我是说……有其母必有其女,都是又漂亮又能干……”
“没看出来嘛,一段时间没见嘴皮子更利索了嘛。”
车队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陈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歪过来靠在李富贵的肩膀上。
李富贵僵着身子不敢动,怕吵醒她。
陈心蓝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又闭上了。
汪汪在李富贵脚边打起了呼噜。
李富贵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段日子........
还真不错啊。
................
江城医院。
陈心蓝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但精神还行,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推床的轮子在地板上轧轧作响,往手术室的方向推去。
陈蕊跟在旁边小跑,手还握着陈心蓝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陈心蓝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抬手,用左手的指尖碰了碰陈蕊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这个丫头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行了,别苦着一张脸,不就是取个子弹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妈妈你流了好多血——"
"你有些小瞧妈妈了。"
陈心蓝的手指从陈蕊的脸颊滑到下巴,轻轻抬了抬,让女儿跟自己对视。
她的目光在陈蕊脸上停留了好几秒,从她泛红的眼眶看到鼻尖,从鼻尖看到紧咬的嘴唇,然后笑了。
"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陈蕊愣了一下。
"你长大了,蕊蕊。"
陈心蓝的声音少了那种惯常的冷厉和雷厉风行,多了很多她自己都不习惯的柔软。
"妈妈很高兴能亲眼见证你的成长。"
陈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至于赵天宇后续的处理——"
陈心蓝的语气又恢复了几分冷意。
"妈妈想看看你怎么处理。"
她的视线越过陈蕊的肩膀,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孙静。
孙静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看到陈心蓝的目光后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
陈心蓝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但孙静立刻懂了。
"你孙阿姨会协助你,大胆去做吧。"
陈蕊用力点了点头,眼泪被她硬生生眨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带着点颤,但已经比刚才稳了许多。
"我知道了,妈妈。"
陈心蓝的目光又移到了陈蕊身后不远处。
李富贵正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脑袋歪着,眉头拧成一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无所适从的别扭感。
陈心蓝的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撇。
"啧。"
李富贵听到这声循声望去,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
"你给我老实待着,这两天我住院,你别骚扰蕊蕊,听到了吗?"
"哎——陈总你这话说的,我这人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吗?五十多岁的人了,正人君子一个——"
"……"
母女俩啥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表情出奇地一致——全是不信。
沉默了两秒。
"呵呵。"
陈心蓝和陈蕊同时发出了这声笑,音调都差不多,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嘿!你俩过分了啊!我五十多岁的人了,这点面子都不给——"
李富贵指着她们俩,手都在抖,委屈得像个一百斤的孩子。
推床已经到了手术室门口,护工停下来等里面的准备。
陈心蓝被推进去之前最后看了李富贵一眼,眼神里没了刚才的嫌弃,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了,红灯亮起。
陈蕊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好一会儿没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响。
李富贵走到她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你妈……会没事的。"
"嗯。"
陈蕊没有转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富贵想起了什么,声音压低了些。
"那个臭小子,你准备怎么处理?要不要报警啊?他都动刀动枪了,这事儿不小啊。"
陈蕊终于转过头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像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泪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李富贵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冷。
"报警?"
陈蕊冷哼了一声,嘴角微微往上勾了勾。
"那也太便宜他了。"
李富贵的后背没来由地冒了一层鸡皮疙瘩。
陈蕊侧过头,朝一边站得笔直的孙静叫了一声。
"孙助理。"
孙静在陈蕊面前站定,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赵天宇和公司那个叛徒现在什么情况?"
"赵天宇的耳朵已经做了简单包扎,暂时死不了,杨修也抓住了,目前二人都被控制住了,等待您发落。"
孙静的语速不快不慢,汇报工作一样条理清晰。
陈蕊点了点头。
李富贵在旁边听着这对话,看着陈蕊的侧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丫头说话的语气、举止、甚至微微抬起下巴的角度,都让他想起陈心蓝。
这对母女站在一块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单独拎出来一看,陈蕊身上已经有了她妈妈的影子。
陈蕊好像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你一直看着我干嘛?"
"啊?没、没什么——"
"嗯?"
"就是觉得你现在……"
李富贵挠了挠后脑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挺成熟的,挺有那个……气……气质?有点像你妈了。"
陈蕊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泛起了红。
她别过脸去,加快了脚步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话,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文文弱弱的,又变回了那个说话都带着点腼腆的小姑娘。
"那、那个……你先去做个检查,然后回我家吧,我让王叔送你。"
"那你呢?"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时候回来。"
"哦。"
李富贵应了一声,看着陈蕊踩着步子头也不回地和孙静走远。
他靠回墙上,双手抱在胸前。
汪汪从长椅底下钻出来,摇着尾巴蹭他的腿。
李富贵低头看了它一眼。
"你说这丫头,越来越像她妈了。"
汪汪汪了一声。
"可不是啥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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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眼是一片漆黑。
杨修还没来得及适应,头顶的灯管"啪"地全亮了,白得刺眼的光直直砸下来,他被激得眼睛生疼,脑袋一阵晕眩,本能地想抬手去挡,却抬不动。
他的手腕被牢牢绑在椅子扶手上,脚踝也是,整个人被固定在一张铁椅子里,动弹不得。
杨修一下子清醒了大半。他还记得自己刚才明明在家里的书房,下一秒眼前就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眨了眨眼,慢慢适应了光线,开始打量四周。
这地方很空旷,头顶是裸露的钢架和吊灯,脚下是水泥地,墙角堆着一些蒙着帆布的货物。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潮气,隐隐还能听见外面"哗啦哗啦"的水声。
应该是个仓库。靠海的仓库。
他的目光扫过角落,猛地顿住了。
那里也绑着一个人,脑袋耷拉着,还没醒。那件被血浸透了衬衫,那半边缠着渗血纱布的脑袋——
赵天宇!
杨修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赵天宇出现在这里,意味着只有一件事——他去杀陈心蓝的行动,失败了。
"咯噔、咯噔"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仓库的铁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杨修眯起眼,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不免咽了咽口水。
孙静。
那个跟在陈心蓝身边多年、履历平平、能力也就那样的老资历助理。
看似平静无波的表情,其实她心里比谁都乱。
这些天她一直陷入无限的自责当中,是她的疏忽是她的无能才让杨修这内鬼把陈总的行程泄露出去。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陈总就被杀了。
作为跟了陈总几十年、替她挡过无数明枪暗箭的人,这是她第一次出这么大的漏子。这份自责像刀子一样割着她,比杨修的背叛更让她难受。
杨修迅速调整表情,把慌乱藏了起来,换上他在公司里惯用的那副温和谦逊的模样,甚至还挤出一点笑。
"孙姐?你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啊?我为啥会被绑着啊哈哈,这是什么玩笑吗?"
孙静没答话。
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脚步不快,鞋跟敲在水泥地上,一声一声,像敲在杨修的心口上。
她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温和,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和厌恶。
............
静默。
漫长的静默。
杨修被这沉默看得越来越毛,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浸湿了。他强撑着的镇定一点点崩裂,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说话啊,孙姐!我到底为什么会在这儿?!"
孙静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财报。
"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微微偏头。
"你自己不知道吗?泄露陈总的行踪,勾结外人,差点害死她。"
杨修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孙静往前走了半步。
"你想借着赵天宇这次机会,除掉陈总,然后往公司更高的位置上爬。"
她一字一句。
"算盘打得挺好。"
“哼,真是异想天开,你也配?”
看来事情已经全部败露了。
杨修脸上那副温和的伪装彻底挂不住了,一点点褪下去,露出底下的狰狞。他既然横竖都被拆穿,索性也不装了。
"呵……那又怎样,在陈氏任劳任怨多年不得晋升的滋味,你这种靠着裙带关系上去的人哪里会知道,我为自己争取机会有什么错!"
他盯着孙静,语气里满是积压了多年的怨毒。
"孙静,你不就是条跟在陈总身边久了的老狗吗?论能力,你哪一点比得上我?"
他越说越激动,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杨修,沃顿商学院MBA的精英,我凭自己本事在三千人的面试里留下来的!我在陈氏干了整整六年!六年!三年前那桩打破公司利润记录的并购案,是我做出来的!是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一个能力平平的废物能坐到执行副总裁的位置,我到现在还是个助理?!凭什么!"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
孙静静静听着,等他发泄完了,才缓缓摇了摇头。
"你确实有才华,有能力,这我从不否认。"
她顿了顿。
"可惜,太急功近利,顾头不顾尾,常年呆在办公室也缺少现场经验。"
杨修一愣。
孙静的目光冷了下来。
"三年前那桩你那引以为傲的并购案。"
她开口。
"那个数额虽然是破了公司多年以来的记录,但是整个流程下来,你只顾着拉资方、搞宣传、赶进度,一门心思要做成那个'历史第一'。可你有没有回过头看看,那项目里有多少不合规的地方?资金链有多少空缺,尾大不掉,隐患多到数不清。"
杨修的脸色变了。
"那个项目一旦真的签下去、跑起来,不出两年必定暴雷。到时候公司要承受的损失,会是个天文数字。"
孙静盯着他。
"毕竟是公司十几年来未有过的资金数目,公司那时候刚刚上市没有多久需要这个项目,所以还是陈总在最后关头亲自下场,在你屁股后面为你兜底,你以为你那份'历史记录'是怎么来的?是陈总用她自己的信誉和真金白银替你填出来的。"
杨修僵在椅子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静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竟带了一丝惋惜。
"我本来……是有意把你往我的接班人的位置上培养的。"
杨修猛地抬头。
"你聪明,肯拼,能扛事。我看好你,陈总也看好你。所以这些年你在陈氏的待遇,早就跟我这样的老人平起平坐了,年终、股权、资源,哪一样短过你?"
"可你偏偏……太急功近利,做事不择手段,眼睛只盯着那把椅子,看不见脚下的路。"
"还记得你刚入职公司的样子吗,谦卑,低调,但是很有干劲,这么些年是什么让你变成如今这般........一步错,步步皆错啊。"
杨修张着嘴,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打压、被埋没、怀才不遇,是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老女人挡了他的路。
但是回头想想这些年在陈氏除了职位,他的待遇和分红真的不差,已经是行业顶尖的薪资了。
那些年他之所以憋屈,说到底,不过是他那点可笑的自尊在作怪。
杨修的心猛地一沉。
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淹没。
他咽了咽口水,重新堆起讨好的笑,声音都软了。
"孙姐……孙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一时糊涂……"
他以为自己被绑到这儿,不过是陈心蓝想给他个教训,吓唬吓唬他,敲打敲打。
"陈总要罚我,怎么罚都行,降职、开除、赔钱都行,我认!求求你,帮我跟陈总说说情,我再也不敢了……我上有老下有小,我还有家人啊……"
孙静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样子,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晚了。"
两个字,轻飘飘的。
“什么意思?”天真的杨修还一脸疑惑的看着孙静,期盼着这位相处多年的顶头上司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
孙静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杨修平视。
"我这么个跟着陈总几十年、履历平平无奇的女人,到底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杨修的瞳孔缩了一下。
孙静站起身,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仓库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十几个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东南亚男人鱼贯而入,无声无息地散开,站在仓库四周。他们腰间隐约鼓起,杨修一眼就认出那是什么。
他的呼吸停滞了。
"你可能不知道,陈氏还在老陈总手上的时候,确实是家污点很多的涉黑企业,那时候算是臭名昭著了,不过这和老陈总没关系,陈氏是家族企业,有一些世代的局限性罢了..........."
刚准备长篇大论的孙静微微一愣。
"我和你说这么多干嘛,你就是明白了也没意义.....哈哈我真是老了爱碎嘴......."
孙静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这些年,是陈总一点一点把它洗白、转型,做成了今天体面的模样。台面上,陈氏是江城响当当的正经企业。"
她转过身。
"可台面下……有些生意,我们其实还在继续经营。器官,赌场,军火,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
"而我,就是陈总的黑手套。"
杨修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以前,我们都是和他们——"
孙静朝角落里还昏迷着的赵天宇努了努嘴。
"他的爸爸老赵总合作。现在嘛……正好,连根拔起。省得留着碍眼。"
杨修彻底慌了,他拼命挣扎,椅子在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你……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孙静整了整袖口,语气平静得可怕。
"得罪了陈总,还想有好下场?"
她走到他面前。
"放心,你作为海归精英,你的身体会以最高规格的价钱去交易,心、肝、肾、眼角膜……今晚这条船就出海,送到东南亚那边的手术台上。"
"明天。"
她微微一笑。
"你们就会拆成一件一件,散落到世界各地,去到那些真正需要你们的人身上。做到这些我们仅仅收费80万美金,怎么样是不是物超所值!"
"放心,你作为海归精英,身体会以最高规格的价钱去交易。心、肝、肾、眼角膜……今晚这条船就出海,送到东南亚那边的手术台上。明天,你们就会被拆成一件一件,散落到世界各地,去到那些真正需要你们的人身上。"
她微微一笑。
"做到这些,我们仅仅收费八十万美金,怎么样,是不是物超所值?"
话音刚落,孙静那张本来恬静端庄的脸忽然扭曲起来。
她仰起头,先是低低的笑,接着越笑越大,最后变成一阵近乎癫狂的大笑,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杨修看着她扭曲的、发着狠的神情,看着那双泛红的、盛满疯狂的眼睛,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还是那个在办公室和和气气说话端庄的那个孙静吗,不,这就是真实的她!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是魔鬼!
一个视人命为草芥的魔鬼!
"不——!不要!我不能死!我还有家人!我还有孩子啊!求求你!求求你孙姐!陈总!我要见陈总!"
杨修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拼了命地嘶吼挣扎,铁椅子被他晃得砰砰作响。
孙静笑声戛然而止,她朝那些东南亚人抬了抬下巴。
两个壮汉走上前,一个按住杨修,一个拿出一只黑色的头套,不由分说地罩在了他头上。
世界瞬间陷入黑暗,杨修的惨叫被闷在头套里,变成了呜呜的、绝望的声音。
角落里,赵天宇也被同样地处理了,两具身体被抬起来,拖向仓库外的码头。
海浪拍打着船身。
不多时,一艘不起眼的货船拉响了汽笛,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码头边。
陈蕊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江城璀璨的夜景。
岸边零星的光点洒落在海面。
海风吹动她的长发,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刚才仓库里发生的一切,那些惨叫、那些哀求,就隔着一堵墙,现如今的她能够做到接受这些而面不改色,因为这样才能尽快成长帮上妈妈的忙。
孙静从仓库那边走过来,在她身后站定,微微躬身。
"小姐,已经办妥了。"
陈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那艘货船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彻底融进夜色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些想伤害妈妈的人,那些想伤害老癞蛤蟆的人。
都死了。
真好。
她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处理完这一切,她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弛。可紧接着,另一件事又冒了上来,让她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那个老癞蛤蟆。
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到他了。
自打她被送去美国,两个人就断了联系。后来她才知道,那老家伙这段时间一直被妈妈囚禁在庄园里,被妈妈……好吃好喝地"供"着。
一想到这个,陈蕊的心里就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那老色鬼,天天跟妈妈待在一块儿,身上都是妈妈的味道了。他的心,怕不是早就全飞到妈妈那边去了吧?
哪还记得她这个人。
陈蕊咬了咬下唇,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一点执拗的火。
不行。
她低声嘀咕。
绝对不行。
"我得回去……好好调教调教他,让他知道知道,他到底是谁的人。"
"孙阿姨。"
"小姐请说。"
"送我回家吧。"
孙静微微垂眸,恭敬地应了一声。
"是,小姐。"
陈蕊终于转过身,海风把她的发丝吹起,衬得那张精致美艳的脸愈发白皙。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离开的脚步轻快不少。
凌晨四点。
窗外已经能听到零星的鸟叫。
李富贵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这里是陈心蓝和陈蕊家里的客房,床很软,被子很暖和,比他保安宿舍那张吱嘎响的硬板床舒服一百倍。可他翻来覆去,愣是没合眼。
从医院做完检查回来,洗了个澡,躺下都两个小时了,还是睡不着。
这地方不是他第一次来了。
上一次来,还是跟陈蕊在这里偷情。
想起那回,李富贵嘴角忍不住咧了咧。
那时候两人正在家里里胡天胡地,谁知陈心蓝突然回来了,吓得他俩魂都飞了,衣服都来不及穿全,抱着一团慌里慌张地钻进了陈心蓝卧室的衣柜里。
结果呢,透过衣柜缝,正好撞见那个冷冰冰的女强人自己在床上自慰。
那画面李富贵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平时那么高高在上、看谁都像看蝼蚁的陈总,一个人的时候居然也会张着腿哼哼唧唧。
那会儿谁又能想到,往后有一天,他能把那个女人真的压在身下。
李富贵翻了个身。
真是命运使然啊。
他原本一个学校看大门的臭老头,长得丑,没文化,没出息,天天被那帮学生娃子指着背后叫"老癞蛤蟆"。
年轻的时候穷,长得又对不起观众,媒人见了他都直摇头,媳妇儿是一个都没说上,这辈子他就没觉得自己能跟"女人"这俩字沾上边。
可现在呢。
陈蕊,那么水灵的一个小姑娘,顶级白富美啊。还有陈心蓝,身价上亿的女总裁,冷艳知性,多少男人求都求不来。
这娘俩,都和自己上过床。
李富贵想到这儿,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
这是他妈谁能过上的日子啊。
可得意归得意,那点说不清的失落又跟着冒了出来。
诅咒.........
陈心蓝跟他说过了,陈家的千年诅咒,女人这一辈子,会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又穷又丑又下贱的男人,非得跟这男人生个娃,才能活过二十五岁。
他李富贵,就是那个"又穷又丑又下贱的男人"。
要不是这么个邪门东西,就凭他这副德行,这辈子跟这两个女人连站在一块儿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提滚床单了。
所以陈蕊对他的那点依赖,那点喜欢……
陈心蓝这段时间对他的那点亲近……
还是真的吗?
还是都是诅咒造出来的假东西?
李富贵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想到那小丫头,从一开始死活看不上他、被他强按着调教,到后来红着脸主动往他怀里钻,管他叫……
他喉咙动了动。
要是这些全是假的,全是那个破诅咒搞出来的鬼把戏……
"嗨,我他妈想这些干啥。"
李富贵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自己嘟囔了一句。
管他真的假的呢。
真也好,假也罢,反正这段日子这娘俩给他的这些快活,是实打实的,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有人给他做饭,有人给他暖床,有软乎乎的大美人搂着他睡。
这就够了。
原本陈心蓝要他为了陈蕊而死,那时候他也是欣然接受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还奢求个啥?
够本了!
李富贵咧着嘴,可笑着笑着,嘴角又慢慢耷拉下来。
他想起了庄园里的那段日子。
陈心蓝的变化很大。
刚开始那会儿,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女总裁模样,跟他说话跟下命令似的,上床都跟谈生意一样,脱衣服、躺下、完事走人,一句多余的没有。
可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慢慢放下身段和戒心,会坐在床边跟他聊天,聊她年轻时候的事,聊公司里的事,聊陈蕊小时候的事。
有时候心情好了,还能跟他喝两杯,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喝多了脸上红扑扑的,本来就生得极美,醉酒后更是别有一番风情。
李富贵哪受得了这个。
平时高高在上的陈总,喝醉了之后的模样,黏黏糊糊的,身子往他身上靠,那对饱满肥奶隔着衣服蹭他的胳膊。
他要是伸手去揉,她也不推开,反而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钻,比平时主动得多,也骚得多。
那天晚上李富贵没忍住,把陈心蓝按在床上折腾了整整一宿。
她那对平时缩着的凹乳头从被他含进嘴里那一刻就突了出来,硬硬地翘着,一晚上都没缩回去过。
他换着花样弄她,正面弄完翻过去从后面弄,弄到后半夜她嗓子都叫哑了,两条肥腻大腿直打颤。
到最后陈心蓝实在受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吼了一声。
“好了!”
李富贵正在兴头上,哪肯停,掐着她的肥臀继续往里顶。
陈心蓝被他顶得整个人往前一耸一耸的,抓着床单的手都在抖。
又挨了几百下之后,她彻底撑不住了,眼泪都出来了,哭着求他别弄了,说再弄真要死了。
李富贵还不肯停。
她急了,无奈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逼,恶狠狠的看着他,不让他再进去。
李富贵见陈总摆出凶巴巴的防御姿态,这才消停,喘着粗气从她身上翻下来。
陈心蓝哼哼唧唧地蜷在床上,浑身汗津津的,连澡都没力气去洗,没一会儿就昏睡过去了。
.......
再后来,她开始带他出去。
换上干净衣服,去外面遛弯,去树林里打猎, 像一对正常夫妻似的,虽然李富贵知道这画面要多违和有多违和——一个气质高贵的美熟女,挽着一个干瘪丑陋的老头.........
............
可随着除夕的临近,李富贵能感受到她的焦虑和痛苦。
有时候说着话就走神了,有时候半夜翻身翻个不停,有时候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知道她在急什么。
那个诅咒,那个计划,必须在除夕之前怀孕。
陈心蓝跟他说过,只有她怀上孩子,诅咒才能从陈蕊身上转移到她身上,李富贵也做好那时候和陈心蓝一同赴死的准备,这样那丫头才能彻底解脱。
可现在离除夕就剩不到两个礼拜了,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的....
李富贵隐隐约约察觉到这计划,怕是要黄。
那陈蕊以后……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丫头刚被他搞上手的时候,他确实动过歪心思。
一个五十多年的老光棍,丑得连媒婆都绕着走,好不容易睡上这么个水灵灵白嫩嫩的小姑娘,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让她给自己生个娃传宗接代。
那时候他觉得天经地义。
他李富贵这辈子啥也没捞着,穷了一辈子,被人瞧不起了一辈子,临老捡了这么大个便宜,还不兴留个后?
生,必须生,生个大胖小子,他老李家也算有香火了。
可那是他久旱逢甘霖,色心上头了。
跟这母女俩处得越久,知道得越多,他越为她们感到心疼。
他不是畜生。
陈心蓝,位高权重身份尊贵的人物,多少人仰望的存在,可因为这个破诅咒,不得不屈身跟他这个又老又丑又臭的保安上床,还得赶着日子怀他的种。
陈蕊,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的人生,可也被这个诅咒拴着,莫名其妙就对他这个老癞蛤蟆产生了感情。
这诅咒带给她们的是什么?
是一代传一代的痛苦。
她们那么优秀,那么成功,家财万贯,可偏偏要不由自主地爱上一个低贱下流的男人,还要给他生孩子。
这谁受得了?
李富贵翻了个身,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光。
要是陈心蓝的计划真失败了,那陈蕊就得自己来。她就得跟他这个糟老头子生孩子了。
那他李富贵不就毁了那丫头一辈子吗?
她才十八岁啊。
本该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嫁个好人家,过她该过的日子。
不该因为一个诅咒和一个孩子,被一个入土半截的臭老头牵绊一生。
他能活几年?五十多了,身体现在指不定哪哪都是毛病,没准过两年就蹬腿了。到时候陈蕊怎么办?一个人带着个孩子,顶着单亲妈妈的名头?
李富贵越想越烦躁,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要是当初没招惹她……”
真是可悲的想法,做都做了,现如今后悔给谁看。
他懊恼的还有别的。
“我要是有点本事就好了……”
他嘟囔着,声音闷闷的。
没文化,没本事,没钱,在这件事上,他除了在床上卖些力气,别的什么都帮不上。
陈心蓝查古籍、找办法、做计划,忙得脚不沾地,他只能在卧室里干等着,等她来了就脱裤子干活,别的啥也插不上手。
以前他觉得没出息就没出息呗,反正烂命一条,混吃等死就完了。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帮她们,想替她们分担点什么,可他啥也不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哎……”
...............
天亮了。
李富贵从床上爬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走出客房。家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来那丫头还没回来。”
他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瞅了一眼,心里琢磨着今天干点啥。陈总昨天手术就做完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
刚准备下楼,他就愣住了。
楼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几碟精致的小点心,冒着热气的咖啡。
主位上坐着个女人,一身墨绿色修身旗袍,裹着丰腴饱满的身段,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侧脸线条跟陈心蓝有七八分像,看着三四十岁的样子,但眼角微微有些细纹。
那女人端着咖啡杯,听见楼梯上的动静,抬眼扫了他一下。
然后继续喝她的咖啡,一个字都没说。
李富贵僵在楼梯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这谁啊?陈心蓝的姐姐?不对啊没听说陈总有姐妹。亲戚?长得也太像了。
他硬着头皮往下走,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楼梯上,走到餐桌前,挤出个笑脸。
“那个……您好,早上好。”
美妇人没理他。
李富贵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站了几秒,看见桌上还摆着另外两份早餐,干脆拉开椅子坐下来,埋头就吃。
他时不时偷偷抬眼瞟那女人一下,心里直犯嘀咕。
这气场,简直跟陈心蓝一模一样。
气氛正诡异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外婆!”
李富贵差点把嘴里的面包喷出来。
外婆?
陈蕊外面走进来,穿着一身简单的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丸子头。她走到餐桌旁,看见李富贵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早啊,老癞蛤蟆。”
“早……早……”
李富贵舌头打结。
陈蕊在他旁边坐下,拿起刀叉准备吃早餐。她看了眼主位上的外婆,又看了眼李富贵,犹豫了一下。
“外婆,这是……老......不……这是李富贵。他是……他是……”
陈蕊脸红了,叉子在盘子里戳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李富贵是她什么人?男人?男朋友?还是诅咒绑定的那个……
陈曼放下咖啡杯,终于正眼看向李富贵。
“你是这一代的诅咒之源?”
李富贵挠了挠头。
“呃……是,是我。那个……外婆我……”
陈曼额头青筋跳了一下。
“您贵庚啊?”
“五十二……”
陈曼沉默了两秒。
“我就比你大四岁。”
餐桌上安静得能听见叉子碰盘子的声音。
李富贵脸上的笑僵住了,冷汗从鬓角往下淌。
“那个……对不起对不起,我嘴笨不会说话。也是啊您看着就三十多岁的样子,是我不会说话,我刚才在楼梯上还以为是陈总的姐姐……”
陈曼眉头微微松了一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陈蕊在旁边瞪大了眼睛。
这老癞蛤蟆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高情商的发言了?以前不是张嘴就是“小丫头屁股真翘”那种浑话吗?难道是妈妈教的?
不过看到平日里爱欺负她的外婆那副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陈蕊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点爽的。
她低下头,嘴角偷偷翘起来,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
陈曼放下咖啡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吃饭吧。”
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没再为难李富贵。
李富贵松了口气,赶紧埋头吃东西,再也不敢多嘴。
陈曼端着咖啡杯,目光在对面那个干瘪瘦小的老头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坐在他旁边、正偷偷给他递纸巾的孙女,心里那股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她对李富贵这个人,实在生不出什么好感。
不是因为他的出身,也不是因为他长得寒碜。
她陈曼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皮相和出身就瞧不起谁。
在树林里,这个老头替她女儿挡了一刀,救了心蓝一条命,这份恩情她记着,心里是实打实地感激他。
救命之恩,她会报。
给他钱,给他房子,让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这些她都能给,也愿意给。
但这绝不代表她要把蕊蕊的人生也搭进去。
心蓝这段时间委身于他,已经受了不少苦了。
他是这一代的诅咒之源,是蕊蕊受难的根源。
除夕一天天近了,心蓝的肚子到现在还没动静,那个转移诅咒消灭诅咒 的计划,看来是失败了。
接下来,蕊蕊就不得不给这个男人生孩子。
她的女儿,她的孙女,都被这个老头糟蹋过了。
她怎么可能对他有好感?
陈曼放下咖啡杯,又看了一眼陈蕊。
这丫头坐在李富贵旁边,时不时偷偷瞥他一眼,脸颊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粉红。
看这状态,还是没有清醒过来,还是因为诅咒对那个男人有着莫名的好感。
可怜呐。
陈曼在心里叹了口气。接下来还是得带她们再去一趟港城,找那个巫师的后代,看看还有没有办法。
她正盘算着,耳边忽然传来陈蕊的声音。
“外婆?”
“外婆!”
陈曼猛地回过神,发现陈蕊正歪着头看她,嘴唇微微撅着。
“我喊了您好几次了,您在想什么呢?”
见到自己这么可爱的孙女,陈曼脸上的冷淡化开了一点,弯起嘴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陈蕊的脑袋。
“没什么,外婆走神了。怎么了?”
陈蕊放下叉子,拿起手机晃了晃。
“一会儿咱们去看看妈妈吧,她刚刚给我发消息,说手术做完了。”
李富贵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陈总也给我发了。”
陈曼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向李富贵,眉头微微皱起。心蓝给他也发了?她这个当妈的都没收到消息,心蓝却给这个老头发了?
怎么回事。
是诅咒的影响吗?心蓝对这个小老头的在意程度,已经超过了对她这个亲妈?
陈曼收回手,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把那一丝不快压了下去。她放下杯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
“好,吃完饭就去。”
........................
做完手术的陈心蓝靠在床头,还是有些虚弱面色没有恢复过来,输液管连着她的手背。
她望着窗外,江城的天灰蒙蒙的,楼下的银杏树掉得只剩光秃秃的枝丫。
孙静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轻手轻脚地放在床头柜上。
“陈总,您润润嗓子。”
陈心蓝收回目光,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都处理好了?”
孙静站在床边,姿态一如既往地端正,双手交叠在身前。
“按大小姐的吩咐,都办妥了。两个人都处理干净了,不会再有后患”。
“嗯。”
陈心蓝应了一声,把杯子放回床头柜。跟了她十几年的老部下,办事永远滴水不漏,这一点她从来放心。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陈心蓝的目光落在孙静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勾了勾,罕见地开了个玩笑。
“孙静,你说……陈蕊那丫头,跟我比起来,怎么样?”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换个人怕是要愣半天。
可孙静是什么人,跟在陈心蓝身边十多年的老江湖,这点场面还难不倒她。
她连眼睛都没眨,答得四平八稳。
“小姐能力出众,事情处理的有条不紊。不过要论气度,这世上现如今能压得住整个陈氏的,还得是您陈总。”她说着,嘴角也带了点笑意,“再说了,小姐再出色,也是您教出来的。”
陈心蓝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了两声,赶紧压住。
“你啊,越来越会拍马屁了,不过我喜欢。”
孙静连忙上前想扶,被陈心蓝抬手拦住。她重新靠回枕头上,缓了缓气。
病房里的气氛松快了些,可孙静脸上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去。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陈总,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讲。”
“我想辞去执行副总裁的职务。”
陈心蓝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
孙静抿了抿唇。
“现如今您已经回来了,公司有您这个主心骨坐镇,我也没有继续在那个职位的必要了。”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那双一向沉稳干练的眼睛里,泛起了她极少流露的情绪,“还有……陈总,我对不起您。”
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下来。
“杨修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是我最信任的心腹。这些年我把他当接班人来培养的,是我太托大了,什么事都交给他办。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为了职位他能做出这种事来,差一点……差一点就害死了您。”
说到这里,孙静的声音已经发颤。
“陈总,是我识人不明,我有愧于您,也有愧于陈氏这么多年的信任。我不配再坐在那个位子上……”
话没说完,一滴眼泪就砸在了她自己的手背上。这个跟在陈心蓝背后永远干练成熟的女人,此刻站在病床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陈心蓝看着她。
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女人,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助理,一步步走到今天执行副总裁的位置。
多少个通宵达旦,多少次刀光剑影,都是她陪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
陈心蓝比谁都清楚,孙静有多重视自己的职业操守,也正因为如此,杨修的背叛,对她的打击有多大。
陈心蓝没有立刻安慰她,也没有替她辩解半个字。她只是笑了笑。
“哭什么。这可不像你。”
孙静抬起手背抹了把眼泪,想把情绪压下去,却怎么都压不住。
陈心蓝望着窗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孙静,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孙静抬起头。
陈心蓝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整间病房的空气都凝住了。
“我们陈家,有一个诅咒........”
诅咒?
孙静瞪大了眼睛。
这种听起来荒诞不经、毫不科学的东西……
孙静活了这么大,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公司里那些烧香拜佛求财神的把戏她从来嗤之以鼻。可这话是从陈心蓝口中说出来的。
陈心蓝是什么人?一个把"理性"和"掌控"刻进骨子里的女人,她这辈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从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既然是她说的,那就绝不可能是假的。
孙静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先不谈这诅咒本身有多匪夷所思——单单是"陈心蓝把这个秘密告诉了自己"这件事,就足以让她心惊。
这种事情.......
陈氏这样庞大的商业帝国,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死死盯着。
多少竞争对手、多少居心叵测的人,做梦都想抓住陈家的把柄。
如果这个秘密被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要是有人利用这个诅咒,控制住陈心蓝和陈蕊,逼着她们……
孙静不敢再往下想。
她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心里翻江倒海。陈总把这么要命的秘密,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告诉了自己这么一个"外人"?
她就这么信任自己?
“陈总,”孙静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能告诉我?我只是个……”
“外人?”陈心蓝接过她的话,摇了摇头,“这件事,除了我们陈家的人,不会有人知道。”
孙静怔住了。
陈心蓝靠在床头,语气很淡,却字字清晰。
“我以前跟你说过,你我之间,早就不只是上下级的关系了。孙静,在我心里,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家人。既然是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总……”
孙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那份被信任、被当成家人的感动,像一股热流,一下子涌上了她的眼眶。
可孙静终究是孙静。
她在陈心蓝身边磨练了十几年的职业素养和判断力,很快就压下了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抹掉眼泪,那双眼睛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几乎是本能地,就抓住了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陈总,您说这个诅咒……是需要您和那个李富贵的命来破除诅咒?”
“这也太冒险了!您就不怕那个巫师说的话是假的吗”
孙静有些后怕,如果陈总因为这种荒诞的猜测死去诅咒还没破解,那小姐的未来该是何等的悲惨。
陈心蓝没说话。
孙静的心沉了下去。她太了解陈心蓝了,能让这个女人赌上性命去做的事,只有一件——为了陈蕊。
“现在离除夕也不过九天了,您的计划怕是已经失败了。”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心蓝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平日里锋利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除夕就快到了。”她轻声说,“我的肚子,一直没动静。”
孙静不知道这个诅咒具体是怎么运作的,陈心蓝原本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去替陈蕊承担这个诅咒。可现在这条路,眼看着就要走不通了。
这就意味着……小姐还是要和那位李富贵先生结合,生下他的孩子。
孙静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她见过李富贵的资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保安,又老又丑,邋里邋遢。
让金枝玉叶般的陈蕊,让那个才十八岁、本该有大好前程的小姐,去和这样一个男人生孩子……
“不行。”孙静脱口而出,“陈总,这绝对不行。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以陈氏的财力和人脉,我可以动用一切资源,在全世界范围内搜寻破解的办法,请最好的专家,找最偏的门路.........”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停住了。
因为她立刻意识到,这么做的风险有多大。
在全球范围内大张旗鼓地搜寻这种事,无异于把陈家最深的秘密公之于众。
那些盯着陈氏的眼睛,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只要嗅到一点风声……
她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她自己亲手掐灭了。
孙静沉默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
“陈总,您之前提过……港城,有那个巫师的后代。要不要我再去一趟,找那个人,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稳妥又还留有一线希望的路子。
可陈心蓝却摇了摇头。
她重新把目光转向窗外,望着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望着灰蒙蒙的天。她的侧脸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
“港城那边,我去过不下三次,手记上能试的办法,陈曼那一辈就试过了,没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哎……可能,真的没办法了吧。这就是我们陈家人的命。”
孙静愣住了。
她跟了陈心蓝十几年,见过这个女人在无数绝境里咬着牙杀出一条血路。
一个女人在群狼环伺的商界所面临的挑战是很大的,她知道陈心蓝的不易,可无论什么时候,陈心蓝的眼睛里都燃着一股不肯认输的火。
那股火,是她这么多年追随这个女人的理由。
可现在,眼前这个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这样一副疲惫的、脆弱的神情。
孙静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不敢让陈心蓝看见自己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平日里叱咤风云、永远运筹帷幄的陈总,说出"认输"这两个字。
为什么?
孙静在心里问着老天。
陈总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表面上铁血无情,其实心里装着多少东西——装着公司几千号员工的生计,装着女儿的未来,装着身边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她这一辈子,什么苦没吃过,什么罪没遭过?
现在自己遭了这么大的罪,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女儿。
小姐还那么小,才十八岁。
难道那个才刚刚踏进人生、连大学都还没上的小姑娘,也要重复她母亲、她外婆的命运,被那个诅咒拴住一辈子,去给一个又老又丑的男人生孩子?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这样好的一家人?
孙静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等她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干练沉稳的模样,只是眼眶还有些红。
“陈总,”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辞职的事,我不提了。”
陈心蓝转过头看她。
孙静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既然您把我当家人,那我孙静,就陪您把这条路走到底。港城也好,别的地方也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替您去找。就算……就算真的没办法了,”她顿了顿,声音哽了一下,又强撑着说下去,“我也会陪着您和小姐。”
陈心蓝看着她,看了很久。
最终,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欣慰,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被人真心陪伴的暖意。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
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
“妈!”
陈蕊低头打量着陈心蓝苍白的脸色,眼圈一下就红了。
陈曼跟在后面,慢条斯理地走进来。李富贵缩在最后头,他站在门口,一副不知道该往哪站的样子。
孙静看了这一屋子人一眼,识趣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就剩下四个人。
陈蕊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母亲的手。
“妈,伤口还疼吗?医生怎么说的?要养多久?”
陈心蓝靠在床头,看着女儿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眼神软了一瞬。
“死不了。缝了几针,养个把月就好。”
“什么叫死不了……”陈蕊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你都中弹了!要不是有李富贵保你你就......”
她不敢继续说下去,看了一眼门口的李富贵。
李富贵站在最外头,听见这话,咧了咧嘴,本能地想接一句什么,但是嘴笨说不出什么吉祥话,索性闭嘴了。
他就站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幕,外婆、母亲、女儿,陈家三代女人齐聚一堂。
李富贵在心里咂摸着。祖孙三代,一个比一个有气质,坐在一起真养眼,那画面真是……和谐,温馨,天伦之乐啊。
他刚这么感慨完,那边就吵起来了。
陈心蓝的目光越过女儿,落在陈曼身上,冷哼了一声。
“我是真没想到,咱们大名鼎鼎的陈大钢琴家,最近竟然这么关心我的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陈曼在床尾的椅子上坐下,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回她。
“你毕竟是我可爱的女儿啊。怎么,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跑去山里玩命,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陈心蓝脸一沉,“我之前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把蕊蕊留在美国,好好念书,别回来。你怎么又自作主张把她送回来了?”
“自作主张?”陈曼挑了挑眉,语气一点没软,“要不是我让蕊蕊回来,你现在怕是已经硬邦邦地躺在那片林子里,喂野狗了吧?”
“用不着你!”
“用不着我?”陈曼往前倾了倾身子,“心蓝,你摸着良心说,那天要不是救得及时,你还能靠在这儿跟我斗嘴?”
“我自己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要真有分寸,会一个人搞那套玩命的计划?”
两个女人你一句我一句,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陈蕊夹在中间,头跟着来回转,急得不行。
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母亲和外婆这两条针锋相对的大鲨鱼,那话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
这两个人平时单独一个都够她怕的了,现在凑一块儿吵架,她哪敢往里插。
她眼珠子一转,悄悄挪到门口李富贵身边,用肩膀撞了撞他的胳膊,努了努嘴,意思是——你去劝劝啊。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声地做口型。
“我?开什么玩笑!”
让他去劝架?他一个臭老头,往这两尊大佛中间凑,那不是找死吗。
陈蕊瞪了他一眼,撅起嘴,"真没用"。
...........
“对啊,你厉害,”陈曼阴阳怪气地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主见的女儿,“你所谓的计划,成功了吗?在山上玩了半个月荒野求生,结果呢?我现在除了看到你一身伤,别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陈心蓝被戳到痛处,脸色更冷了。
“哼,那也比你强。至少我还在努力,还在想办法。你呢?知道不可为就早早就放弃了,躲到国外去弹你的钢琴,眼不见心不烦。”她冷笑一声,“我二十岁就接手了整个集团,一路拼杀到今天。你呢,四十多岁就退休养老,当你的艺术家去了。这一家子的烂摊子,一直都是我在扛,你懂吗,是我!”
“你——”陈曼被噎了一下,随即冷笑,“我退休怎么了?我要不退,你现在能坐稳那个位子?”
眼看着两人越吵越凶,火气越来越大,李富贵和陈蕊对视了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话,可那眼神交流得明明白白——
要不,咱俩先出去躲躲?
嗯嗯,出去避避。
两人心照不宣,蹑手蹑脚地就往门口挪。李富贵已经把手搭上门把手了。
“李富贵!”
陈心蓝突然一声喝。
“到!”
李富贵下意识地一个立正,条件反射就应了一声,那副样子活像个被班长点名的新兵蛋子。
“给我倒杯水。”
“哎,好嘞。”
李富贵屁颠屁颠地折回来,从床头柜上端起那个水杯,正要递到陈心蓝手里。
陈心蓝抬眼瞪了他一下。
就这一眼,李富贵立马就懂了。跟这女人相处了这么些天,他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她这一眼的意思是——会不会来事?!
李富贵麻溜地一手端着杯子,一只手扶着陈心蓝的后脑勺,凑到她唇边,一点一点喂她喝。
喝完了,还从旁边抽了张纸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嘴角。
“嗯。”
陈心蓝很满意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人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
陈曼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的嘴微微张着,眼睛在女儿和那个老头之间来回扫。
这……这俩人什么时候关系好成这样了?
就因为睡过几次?
她这个女儿,那可是出了名的洁癖加性冷淡,从来不让人近身的,现在竟然由着一个又老又丑的臭保安喂水擦嘴?
这诅咒的效果啥时候这么强了?
一旁的陈蕊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可恶啊这才出国几个月了,老癞蛤蟆已经被妈妈迷的五迷三道的了。
可当着母亲和外婆的面,她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着嘴唇,把那点小情绪压下去。
“你……你……你们……”陈曼一连说了好几个"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李富贵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巾,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陈心蓝倒是神色如常。
“什么什么情况?我口渴了,喝口水,怎么了?”
“喝水你要他喂?”陈曼的声音都拔高了,“你自己手是断了还是怎么了?就算要人喂,不能让蕊蕊喂吗?非要那个……这个老头?”
“关你什么事啊。”陈心蓝眼皮都懒得抬,“陈曼,你是不是年纪大了,管得越来越宽了?我喝口水你都要管。”
“你怎么和我说话的!我是你妈!”
“那可说不好,谁知道你当年——”
“陈心蓝!”
母女俩又杠上了。
陈蕊揉了揉太阳穴,实在受不了了。这么吵下去,天都要黑了。她走过去,一手拉住外婆的胳膊,柔声细语地哄。
“外婆,外婆您别气了,妈刚做完手术,不能太激动的,医生说了要静养……您先消消气,啊?”
陈曼被孙女这么一拉一哄,那股火气总算矮了半截。她瞪了女儿一眼,别过脸去,胸口还一起一伏的。
另一头,李富贵也机灵。
他一看有台阶下,赶紧从床头果篮里抓了根香蕉,手脚麻利的剥了皮,趁陈心蓝张嘴还想说话的当口,直接就给她嘴里塞了进去。
“唔——”
陈心蓝被这一下噎得说不出话,瞪着眼睛看着李富贵。
李富贵嘿嘿一笑。
“陈总,您嗓子刚喝了水,别老说话,伤气。吃点东西补补。”
这一场母女大战,就这么被一根香蕉给强行终结了。
陈曼看着女儿含着香蕉、又气又噎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陈蕊也跟着弯了嘴角。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
闹够了,笑够了,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四个人的神色,也慢慢从玩闹变得郑重。
真正要紧的事........
陈曼在椅子上重新坐正,看着女儿,语气也认真起来。
“心蓝,你那个计划应该是成不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陈心蓝闭了闭眼。
她原本的打算,是赶在除夕之前怀上李富贵的孩子,把诅咒从陈蕊身上转移到自己这里,然后在除夕那天,带着李富贵和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法子,彻底斩断陈家这千年的诅咒。
可离除夕只剩九天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知道。”陈心蓝轻声道,“时间来不及了。”
坐在床边的陈蕊,听到这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自从外婆嘴里知道了这个计划的全貌,每次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后怕。
她一直以为母亲把她送出国、对她那么严厉、那么冷淡,是不喜欢她了。
她怎么会想到,母亲是打算用自己的命,去换她一条活路。
她越想越怕。
要是外婆没及时把这件事告诉她,要是母亲真的成功了……那她就算破了诅咒,能好好活下去,可她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还有……她的目光飘向一旁的李富贵。
也再见不到这个又老又丑、却肯为她拼命的臭老头了。
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陈蕊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她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妈,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了,好不好?”她哽咽着,“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做主,什么都不跟我说。你把我当小孩子……可我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我们一家人的事,你凭什么一个人面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是真的死了,就算我活下来了,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怎么办啊……我不要那样的日子,我宁可……”
“说什么傻话。”陈心蓝抬起手,替女儿擦掉眼泪。
她的动作很轻,眼神里是藏了十八年、从来舍不得表露的柔软,“你好好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我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我自己。”
“可我不想要你用命换的活着……”陈蕊摇着头,“妈,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你别再自己一个人瞒着我了,好不好?”
陈心蓝看着女儿这张哭花了的脸,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好。”
陈曼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一向清冷的脸上,神色也柔和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心蓝,我也是不想看你为了这事儿把命搭进去。”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她惯常的挑剔,“再说了,这件事,说到底也是你太冲动了。”
“什么意思?”陈心蓝抬眼。
“你有没有想过,”陈曼盯着她,一字一句,“你要死、要用命破诅咒这一整套说法,都是从港城那个巫师后代嘴里听来的。那是他一面之词。手记上的东西,也大多语焉不详。”
“万一……我是说万一,”陈曼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真的自杀了,结果诅咒没解开呢?你不就白死了?到时候诅咒还在蕊蕊身上,可她妈妈已经没了。你这不是解决问题,是又添了一层祸。”
陈心蓝愣住了。
她怔怔地靠在床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对啊。”她后知后觉,喃喃道,“我怎么就……”
她抬手按了按额头,苦笑了一下。
“这段时间,为了怀孕一直在打药吃药。脑子变得迟钝,一直没有细想其中的一些细节。这么明显的不可控性,我竟然没想到。”
她一向是这世上最冷静、最缜密的人,谋划任何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可这一次,关乎女儿的生死,加上多年来的尝试都已失败告终,她太急了,急到失了往日的分寸,一头就往那条死胡同里钻。
要不是陈曼这一句话点醒她,她真的会那么去做。
想到这里,陈心蓝后背竟渗出一层薄汗。
而陈曼这边,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移到了李富贵身上。
她心里,其实一直存着一个疑惑。
按理说,这一代的诅咒之源——也就是眼前这个李富贵,除了长得丑、又老又邋遢这些"惯例"之外,性格上,本该是极度自私、卑劣的。
历代缠上陈家女子的男人,无一例外都是些人渣败类,这是千年来陈家女子用血泪总结出的共识。
可这个老头,却能拼了命救下陈心蓝,甚至肯为了蕊蕊的未来去死。
一个自私自利的男人,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家族去拼命?
陈曼心里清楚,自己不该以恶意去揣测一个真真切切救了自己女儿的恩人。
可她做了大半辈子的上位者,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她总是本能地以最坏、最阴暗的那一面去揣测别人。
人心这东西,没有利益驱动,谁会平白无故地把命豁出去?
不对劲。
这性格,跟诅咒之源该有的样子,实在太不符合了。
陈曼盯着李富贵看了半晌,那眼神看得李富贵浑身发毛,下意识往陈心蓝那边又缩了缩。
“那个……外婆,您这么盯着我干啥?我脸上有花?”
陈曼的眼睛倏地瞪大了。
“你叫我什么?!”
李富贵被这一声吓得一哆嗦,脑子飞快地转,以为自己叫错了辈分,连忙改口。
“哦哦,曼姐!曼姐!”
话音刚落,床上的陈心蓝脸色一沉,冷冷开口。
“你叫她什么?”
李富贵一头雾水,两边都不是,急得直冒汗。
“曼……曼姐啊,怎、怎么了陈总?我叫错了?”
“你占我便宜。”陈心蓝眼皮一掀。
“没有没有!我绝对没那意思!”李富贵摆手摆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就是听陈总您整天叫她……不是,我是随口……”
一旁的陈曼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优雅得像在弹一段行板。
“怎么了?他叫我曼姐,天经地义啊。”陈曼抱着胳膊,斜睨着女儿,“我今年多大,他今年多大?论年纪,我跟这位李富贵先生,可是实打实的同辈人。他叫我一声姐,那是抬举我年轻。”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倒是你,心蓝。他跟我同辈,那他可就是你的……叔叔辈了。你跟你叔叔辈的人,过分亲近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啊?”
陈心蓝被这一番话噎得当场语塞。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脸上那点一向的冷淡,头一回有了裂痕,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床边的陈蕊,本来还哭得梨花带雨,听到这话,"噗"地一下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辛苦。
李富贵站在一旁,这回他只想当个透明人。
“陈曼,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陈心蓝好不容易找回一点气势,冷哼一声,“我跟他是忘年交,怎么了?”
“哟,忘年交?”陈曼被这三个字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连忘年交都搬出来了。心蓝,你这词儿用得可真是……别致啊。”
“怎么,”陈心蓝眼皮一抬,“谁还没几个朋友了?我跟他投缘,聊得来,做个忘年交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好好好,你就嘴硬。”陈曼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抱着胳膊,那副姿态活像看穿了一切,“我倒要看看你这忘年交能'交'到什么时候。心蓝,你心里清楚,你现在对他这份'投缘',是打哪儿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戳心。
“这是诅咒的效果。等哪天诅咒解了,你脑子清醒了,回过头看这个又老又丑的臭老头,我看你还认不认这门'忘年交'。到时候啊,怕是躲都来不及。”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站在床边的李富贵,脸上的憨笑僵住了。
诅咒解除……
他这几天被囚在庄园里,稀里糊涂的,什么诅咒、什么解除,他一个字听不懂。可陈曼这话里的意思,他多少咂摸出了点味儿。
是啊,等这什么诅咒解了,陈总还能这么待他?还有那丫头……蕊蕊,还会拿正眼瞧他这么个老癞蛤蟆吗?
一想到这儿,李富贵心里空落落的,那点憨劲儿全没了,垂着眼,肩膀也塌了下去,活像被霜打蔫的茄子。
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落在了陈心蓝眼里。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覆了上来,握住了李富贵那只手,稍稍抬了起来。
李富贵一愣,抬起头。
陈心蓝靠在床头,正看着他。她的神色还是那副淡淡的、拒人千里的样子,可说出来的话,却让李富贵的心猛地一跳。
“解了又怎么样。”陈心蓝迎着母亲的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就算诅咒解了,他也还是我的忘年交。这跟诅咒没关系。”
李富贵瞪大了眼睛,喉咙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他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滋味,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陈曼挑了挑眉,来了兴致。
“哦?你敢打这个包票?等你诅咒解了,脑子清醒了,还认他?”
“我陈心蓝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
“那可未必。你现在被诅咒影响,说的话能算数?”
“你是不是非要我现在就跟你打个赌?”
“赌就赌,谁怕谁。”陈曼抱着胳膊,一副奉陪到底的样子。
“行。”陈心蓝眼皮一掀,“我要是赢了那你就当着蕊蕊和李富贵的面,一边在屋子里蛙跳,一边喊'我陈曼是个大笨蛋'。”
陈曼:“呵……幼稚。”
“怎么,不敢赌?”陈心蓝勾了勾唇。
陈曼被这一激,“赌!那你要是输了呢?总不能光让我一个人出丑。”
陈心蓝靠回枕头,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要是输了,我就免费给你当一年的试装模特。你新出的那些设计,随你怎么折腾。这不是你念叨了好几年的事吗?”
陈曼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她这个女儿,身材气质那是没得挑,多少年了她一直想让心蓝给自己那些私人设计当模特,可陈心蓝哪有那个闲工夫,回回都被一句"没空"给顶了回来。
“此话当真?说话算话?”陈曼身子都往前倾了。
“我陈心蓝几时说过不算数的话。”
“好!”陈曼一拍椅子扶手,生怕她反悔,“蕊蕊、李富贵,你们俩都听见了,给我们做个见证!”
“对,蕊蕊和李富贵可以见证。”陈心蓝点头。
陈蕊和李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弄得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听、听见了,外婆。”
“听见了听见了!我做证我做证!”李富贵举着手,像个抢答的小学生,心里却直犯嘀咕——这祖孙俩,怎么拿他这么个老头当赌注上的彩头使唤。
...........
陈曼见好就收,也不再逗,重新收敛了神色。她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行了,这些贫嘴的话,说再多也是空的。”她竖起一根手指,“现在最要紧的,是做两手打算。”
“第一,”陈曼看着女儿,“你那个玉石俱焚的蠢办法,从今往后,想都别想,太冒险,漏洞也大。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离蕊蕊二十五岁,还有好几年。时间上,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儿。
“你先把伤养好。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四个,一起再去一趟港城,找那个巫师的后代,把话问清楚,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别的解法。这一次,谁也不许再自作主张。”
陈心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陈蕊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用力点头。
“嗯!一起去!”
李富贵觉得这诅咒也好,港城也好,既然还有办法,那这回,说什么他也得帮上点忙。
别的他不会,可要是再有山上那样的事,要是这祖孙三代再遇上什么坎儿——他这条老命,认了。
他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嘿嘿笑了两声。
只是没人注意到,陈曼投向他的那道审视的目光,又深了几分。